【云熠】疼痛复位

【云熠】疼痛复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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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点三十分,郝熠然的手机准时响起。

准确来说,这是他今天设置的第一个闹钟。

他的睡眠障碍使他不仅入睡困难,而且睡着之后也很难清醒,所以他习惯在起床时间前后设置好几个闹钟,第一个负责把他从浅眠里拉出来,后面几个则防止他再次陷入睡意。

只是今天,第一个闹钟刚响,他就醒了。

郝熠然睁开眼,往常醒来时那种沉重的疲惫感并没有出现,脑子也没有像蒙了一层雾一样迟钝。

这种感觉次数不多但让他觉得很舒适,昨晚并没有吃药,却睡得比平时安稳。

他侧过头,看了一眼还睡在旁边的人。不得不承认,性爱比任何助眠药物都有效。至少今天醒来的这一刻,他没有感到惯常的空洞和疲惫。

郝熠然伸手拿过手机,关掉第一个闹钟,又把后面几个还没响起的提醒一一取消。

刚准备起身,腰间忽然横过来一只手臂。

高嘉辉还没完全清醒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额头抵在他背后,含糊地问:“去上班吗?”

“嗯。”

郝熠然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腰上的手,伸手将他的胳膊拿开,翻身下床。

等郝熠然洗漱到一半,高嘉辉才慢吞吞地从卧室出来。

他头发睡得有些凌乱,眼睛还半眯着,一副灵魂尚未归位的样子。走进浴室后,他很自然地站到了郝熠然旁边,拿起自己的牙刷,挤了牙膏,和他一起刷牙。

郝熠然低头刷着牙,余光瞥见高嘉辉一点点往自己这边靠。他往旁边挪了一步,给他让出位置。

可高嘉辉也跟着往前挪了一点,肩膀几乎贴着郝熠然的肩膀,他甚至还微微偏过身体,像是想靠在郝熠然身上完成这套洗漱流程。

得寸进尺。

郝熠然停下动作,侧头看了他一眼,高嘉辉退开半步,老老实实站好继续刷牙。

高嘉辉洗漱很随意。

郝熠然刚拧开洗面奶的盖子,挤了一点在掌心,旁边的人已经刷完牙,弯腰掬起两捧冷水往脸上泼了泼。他低着头搓了两下,拿毛巾随便擦了擦脸。又打湿了手把头发往后捋了捋,对着镜子里的郝熠然挑了一下眉。

“好了。”

高嘉辉i说完,肩膀轻轻撞了一下郝熠然,像自己在洗脸比赛中拿了冠军似的,随后便心情很好似的先一步走出了浴室。

等郝熠然洗漱完回到卧室,想再找高嘉辉借一套衣服。

他刚推开门,脚步却顿了一下。

高嘉辉正在换衣服,上衣已经脱了,肩胛骨随着他弯腰找衣服的动作微微起伏,薄薄一层肌肉覆盖在骨骼上。背阔肌在腰侧收拢,倒三角的线条隐没在宽松的睡裤里。

听见动静后,他转过身,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。

高嘉辉的身材并不是那种夸张健硕的类型,胸肌饱满却不过分厚重,肩背线条舒展流畅。腹部覆盖着一层紧实的薄肌,随着呼吸轻微起伏,轮廓清晰。

郝熠然很快移开了视线,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定,说:“借我一套衣服。”

高嘉辉看着他的反应,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
“你害什么羞啊,郝熠然。”

他甚至挺了一下身,大方展示自己的身材,语气轻快带着调侃:“你又不是没看过。”

郝熠然没有接话,高嘉辉倒是完全不在意,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灰色短袖套上,穿好后,他往旁边让了让,说:“你自己来看,想穿什么自己拿。”

郝熠然走到他旁边,隔开一尺距离,神态自若倾身在衣柜里找。高嘉辉的衣服大多学生气很重,他也不想再不小心穿到一件大牌子衣服,所以找的格外认真。

“砰——”郝熠然眼前忽然一黑。

下一秒,身体失去平衡,整个人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,直接栽进衣柜里堆放的厚重衣服中。

柔软的衣物接住了他,并没有撞疼,只是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有些懵。

等他反应过来,第一时间从衣服堆里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已经沉了下来。

“高嘉辉。”

他几乎是咬着牙叫出这个名字。

压在他身后的人却完全没有半点做错事的自觉,笑得整个人都在抖,声音里满是恶作剧成功的得意:“帮你清醒一下,不要谢我。”

高嘉辉很快搂着他爬起来,站定,退回到不会被郝熠然抡一拳的距离。自己随便扯了条裤子裤子扔床上,手已经按在了裤腰上正准备往下褪。

“你换衣服就不能出去换吗?"

"我不,再说你又不是没看过。”

郝熠然在他手按在裤腰的瞬间就转过头去,继续在衣柜里翻找合适的衣服,原本挂的整整齐齐的衣柜被高嘉辉刚才那一扑弄得有些凌乱,郝熠然翻找的动作都大了些,如果可以忽略身后那道明显的视线,郝熠然可以找一套更合适的衣服,最终他只拿了一件没有明显标志的Polo衫和一条烟灰色长裤。

他看高嘉辉明显没有让开的意思,自己拿着衣服去浴室换,走到门口就听到卧室内传来高嘉辉毫不掩饰的笑声,“哈哈哈——”

等他换完出来时,高嘉辉已经拿好了他的车钥匙,站在玄关等他。

“走吧。”

他说得自然,像他们早就决定好了一样。

郝熠然皱眉:“你今天有课?”

“没有啊,放暑假了,我昨天晚上不是说了今天送你吗?”

说完,他先一步打开门,走出去几步,看郝熠然没跟上,又退回来等他:“走呀。”

郝熠然站在原地没动。

“不用。”

“我有手有脚,不需要你送。”

“你睡那么少,应该的。”

郝熠然还想说什么,高嘉辉已经把他拉了出去关上门,完全没有给他继续拒绝的机会。

他拗不过,只能跟着下楼。

到了地下车库,高嘉辉抢先一步坐进驾驶位,把车启动。

郝熠然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,忍不住开口:“真不用你送我,也没几步。”

“我乐意。”

算了,他要送就送吧。

不到十分钟,车就驶进了医院地下车库。

高嘉辉停好车,却没有立刻解锁。

郝熠然拉了一下车门,发现打不开,不满地看着他:”别玩了行吗,我要上班了。“

“你几点上班?”

“今天八点半门诊。”

高嘉辉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:7:10。

“八点半才上班,你七点就来了?”

“八点半是患者来的时间。”

“我要提前准备。”

“几点必须到?”

“七点四十。”

高嘉辉算了一下时间,还有半个多小时。

“那还早。”

他说完,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。

郝熠然还没反应过来,就看见高嘉辉朝自己靠近。一只手撑在他的座椅靠背上,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。

“高嘉辉……”

他刚叫出他的名字,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,高嘉辉便低下头吻了下来。

熟悉的气息靠近,郝熠然尝到了他唇齿间和自己一样的茉莉花牙膏味。

他的安全带还没有解开,整个人被限制在座椅和高嘉辉之间,退无可退。高嘉辉拇指按在他下颌,迫使他张嘴,湿滑的舌头滑入口中,探索口腔的每一个角落,又将他舌头拖到自己嘴里嘬。

郝熠然舌头被吸得发麻,耳边传来高嘉辉喉结滚动吞咽他口水的声音。眼看高嘉辉越来越过分,在他下唇咬了一口,他才清醒过来,一把高嘉辉退开,扯了张纸胡乱擦了擦嘴。

高嘉辉看了一眼腕表,7:14。

他低头笑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:“才亲四分钟。”

郝熠然:“……”

“开锁,我要下车。”

高嘉辉看了他一会儿,见他耳根还泛着红,终于没再继续逗他,老老实实按下了解锁键。

郝熠然推门下车,却没有直接离开。他绕到驾驶座旁,敲了敲车窗。

“下来。”

郝熠然直接拉开车门,把人从驾驶位赶了下来。

高嘉辉站在车旁,看着他拿走车钥匙,锁好车,然后毫不留恋地往电梯方向走。

“郝熠然。”

他在身后喊了一声,前面的人脚步没停。

“你就不管我啦?”

高嘉辉看着他的背影,故意拖长声音:“我怎么回家?”

爱怎么回怎么回,郝熠然心里想着,加快步伐往楼里走。

电梯门合上的时候,他才发现自己脸上的热意还没有完全褪去。

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唇,眉头轻轻皱起来,又打开手机摄像头照了一下,双唇有些充血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
医院人来人往,他不想顶着这副样子去食堂,被熟人看见,于是直接去了办公室。

坐在桌前平复了一下,打开电脑,整理今天的工作安排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工作中。

......

他们又恢复了之前的聊天频率。

在这一点上,高嘉辉算得上体贴,他没有问那几天为什么郝熠然突然变得冷淡,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。

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每天他还是会给郝熠然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健身,跟朋友聚餐,或者他做失败的雕塑作品发给他吐槽。

郝熠然大多数时候只是看一眼,然后放下手机。偶尔看到觉得有意思的,也会回复一句。

有时候高嘉辉也会找一些医学相关的笑话或者小故事发给郝熠然,比如他转发一篇关于古代医学器械的文章,发一长串的“哈哈哈哈哈哈”问他:“这个也太有意思了,以前真的有人用吗?”

郝熠然看完后回他:“真的,不过作用有限。”

高嘉辉很快回复:“你不觉得很好笑吗?”

郝熠然看着屏幕,想了一会儿,回:“不觉得”

过了几秒,高嘉辉发来一个笑脸,说帮他笑了。

他们的性生活频率还是保持在一周一次,偶尔高嘉辉耍赖,会做两次,但如果察觉到郝熠然的不满,又会道歉,遵守约定。

月底,郝熠然回了一趟父母家。

大概是隔了太久没有见面,这一次相处反而比他预想中融洽许多。

刘芝言提前准备了一桌菜,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口味。吃饭的时候,三个人聊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——医院最近的工作,新闻里的一些事情。

饭后,刘芝言收拾完厨房,小心翼翼试探性问他:“今天别回去了,在家睡一晚吧。”

郝熠然看着母亲期许的目光,应了声:“好。”

那天晚上,他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间。

房间里的陈设变化不大,书架上还放着一些学生时期的书,桌面也被母亲打扫得很干净。躺在熟悉的床上,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,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。

第二天早上,一家三口一起去了一个文物展。

郝轻舟喜欢这些东西,一路上认真看着展品旁边的介绍,偶尔停下来跟老婆孩子介绍,发表几句自己的见解,他们甚至会因为一件展品讨论很久。

那一天,没有人提起那些让彼此难堪的话题。

如果不谈他的性取向,不谈催婚,不谈见见什么女孩子,他们其实可以成为关系不错的一家人。

他们并不是不爱他,只是有些爱,夹杂着他们无法放下的期待。那些期待是他们作为传统的父母无法抛下的,也恰好是郝熠然最无法满足的部分。

从父母家出来他开车去了高嘉辉家,跟父母轻松的相处使得他心里那根弦都松了一些,带动他的情欲都变得旺盛。高嘉辉欣喜于他的主动,动作就愈发激烈,两人痛痛快快做了一场,晚上他又在高嘉辉家睡了。

这样的生活,对郝熠然来说已经算得上满意。

至少他们可以坐在一起吃饭,可以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,可以像普通的一家人一样度过一天。

所以当父母问他生日想吃什么菜时,他甚至认真想了很久,列了几个自己喜欢的。

他们家其实对生日没有什么仪式感,只是今年的9月12号,刚好是周末。

他没有告诉高嘉辉,一方面,他确实没有庆祝生日的习惯;另一方面,好像也没有必要告诉他自己生日。

可他没有想到,生日当天回到家,打开门,看见的不是预想中的一家三口,而是客厅沙发里坐着一个陌生女孩。

女孩留着一头及腰长发,穿着端庄大方。

刘芝言坐在旁边,正笑着招呼她吃水果,态度亲切得近乎热情。郝轻舟也没有窝在自己书房,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跟女孩搭话。

听见开门声,母亲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。

郝熠然站在门口,那一瞬间,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。但很快,刘芝言又恢复了笑容,起身走过来。

“熠然回来了。”

她拉着他走过去。

“这是你爸爸同事林老师以前带过的学生,叫……”

后面的话,郝熠然没有太听进去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礼貌地点头,和女孩打招呼。

如果忽略到郝熠然有些僵硬的表情,饭桌上的气氛甚至称得上和谐,父母热情地询问女孩现在做什么工作,未来有什么打算,是否在本地定居。

女孩回答得落落大方,偶尔也会把话题转到他身上。
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,像一场男女双方都同意并且知情的相亲宴。

郝熠然低头吃着饭,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
为什么?为什么只是跟父母和平相处了一天,他竟然会产生一种错觉——以为父母已经放弃了那些事情。

以为他们已经接受。他明明知道,不可能。

良好的教养让他无法在饭桌上发作。

于是他依旧保持着平静,回答问题,维持礼貌,甚至在父母的催促下,和女孩交换了微信。

吃完饭,刘芝言又笑着说:

“你送人家下去吧。”

郝熠然没有拒绝。

直到走出单元楼,站在外面空旷的夜色里,他才感觉胸口那股压迫感稍微松了一些。

女孩坐进车里前,还礼貌地和他道谢。

他点点头,看着车离开。

等四周重新安静下来,他才转身回到自己的车旁。打开车门的时候,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,差点掰不开车门。等到终于打开车门坐进去,几乎是立刻按下所有车窗,连天窗也一并打开。夜晚的风灌进车里,可他还是觉得喘不过气。

不是所有坚持都会有结果。

也不是所有拒绝,都会换来理解。

如果他的性取向也像错位的骨骼一样,可以通过一次复位回到所谓“正确”的位置就好了。

想到这里,郝熠然自嘲地笑了一下。他脑子里突然跳过高嘉辉给他分享过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医学野史,不知道他的故事库里有没有这样的骨科同仁。

如果真的把他掰回来,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,父母也不会这么失望。

好累,真的好累。

他靠在座椅上,闭了闭眼。直到胸口那阵压迫感慢慢褪去,呼吸重新恢复平稳,手抖得没那么厉害。他才坐直身体,发动了车子,往自己家驶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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